第32章 陆家遗孤-《饕餮判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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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逃?”陆铁山笑了,笑容很苦,“三千禁军围府,密道出口早被堵死了。赵家既要我陆家死,就不会留活路。”
“那我们就这么等死?!”次子陆明澈霍然起身,握紧腰间佩剑,“大不了拼了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陆铁山声音不高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陆明澈咬牙,慢慢坐回地上。
“赵家用三封伪造的书信,就定我通敌的罪。”陆铁山缓缓扫视子孙,“为什么?因为我在朝堂上反对他们侵吞军饷,因为我挡了他们掌控北境兵权的路。所以陆家必须死,死在‘叛国’的罪名下,遗臭万年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
“但陆家的血,不能白流。至少……要留一点火种。”
所有人目光看向他。
陆铁山招手,一个穿粗布衣裙、腹部微隆的年轻侍女从侧门走进来。她叫芸娘,是陆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丫鬟,嫁了府中马夫,三月前刚有身孕。
“芸娘。”陆铁山看着她,“府后柴房底下有个狗洞,外面连排水沟。我已让人把沟口铁栅撬松了。待会儿乱起时,你从那儿爬出去,往西走,三里外有座土地庙,庙后枯井里,我埋了些银钱和几份东西。”
芸娘跪倒,泪如雨下:“将军……奴婢不走!奴婢要陪夫人,陪小姐……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陆铁山声音很轻,却重如千钧,“你肚子里,是我陆家最后的血脉。不管生男生女,告诉他,他祖父叫陆铁山,没叛国,没对不起任何人。还有——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,塞到芸娘手里,“这玉佩是陆家祖传,背面刻着族谱。将来若有机会……替陆家,讨个公道。”
芸娘攥紧玉佩,哭得浑身颤抖。
就在这时——
府外传来密集脚步声,火光映红夜空。有人高喊:“奉旨捉拿逆臣陆铁山!全府上下,格杀勿论!”
“走!”陆铁山猛地起身,一把推开芸娘,“从后门走!快!”
芸娘最后看了一眼堂中陆家老少,咬紧牙关,转身奔向柴房。她听见身后传来刀剑出鞘声,听见陆铁山最后的怒吼:
“我陆铁山生是大梁的将,死是大梁的鬼!要杀便杀,何须栽赃!”
然后是箭矢破空的尖啸。
然后是惨叫声。
然后是火焰吞噬木料的爆裂声。
芸娘在黑暗排水沟里爬,肚子被碎石硌得生疼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。她不敢回头,不敢停,只是爬,拼命爬。身后陆府方向,火光冲天,映亮半边夜空,像一场盛大的葬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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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碎片继续。
芸娘在土地庙枯井躲了三天,靠雨水和一点干粮活下来。第四夜,她偷偷爬出井,往更远山里逃。途中动了胎气,在一户猎户家生下女儿。她给孩子取名“念山”——思念陆铁山。
猎户心善,收留她们母女。但半年后,追兵搜到这一带。猎户让她们藏进地窖,自己出去应付,再没回来。芸娘带着襁褓中的女儿继续逃亡,隐姓埋名,从北境一路南下,最后在江南小镇落脚。
她靠洗衣、缝补养活女儿,夜深人静时,就拿出那枚玉佩,对着月光看背面族谱,一遍遍告诉女儿:
“你姓陆,你祖父是大将军,他没叛国,他是被奸臣害死的……”
陆念山十六岁那年,芸娘病重。临终前,她把玉佩交给女儿,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若有机会……替陆家……讨个公道……”
陆念山记住了。她嫁了个老实木匠,生了个女儿,取名婉娘。她把故事传给女儿,把玉佩传给女儿,也把那份沉甸甸的执念,传给了女儿。
三代人,八十七年,隐姓埋名,苟且偷生,只为守住一个真相,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“机会”。
直到三个月前,赵家的人找上门。
他们怎么找到的?不知道。也许是玉佩暴露行踪,也许是当年有漏网知情人告密。总之,他们来了,抓走陆婉娘,杀了她父母,烧了她家房子。
然后,他们把陆婉娘带回京城,用邪术抽走她的魂,将她的身体炼成“画皮鬼”躯壳,将她的残魂囚禁其中,送给永安侯做妾。
一个监视侯府的工具。
一个炫耀赵家权势的玩物。
一个被彻底抹去存在、连死都不能的,陆家最后的血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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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猛地睁眼,冷汗浸透后背。
他趴在桌上大口喘气,右手紧紧按着胸口——那里像压了块巨石,沉得喘不过气。那不是他的情绪,是陆婉娘的记忆,是她三代人积累的悲伤和绝望,透过那一丝怨气,灌进他身体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孙瘸子扶住他,声音发紧。
陈九说不出话,只是颤抖着伸手,拿起桌上那幅纸画。他看着画中从狗洞爬出的孕妇,看着那团代表陆婉娘残魂的微弱光点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八十七年……”他嘶哑开口,“三代人,躲躲藏藏,只为等一个公道。可最后等来的是什么?是炼成鬼,是送给仇家的盟友做妾,是魂飞魄散……”
孙瘸子握紧拐杖,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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